

那是在1953年8月间,我所在的高炮524团,从 抗美援朝前线又回到上海,执行防空作战任务。 一天,在进行体检中,发现我肺部有浸润型病灶, 开始有些紧张。待住进陆军第九医院后,又听说运气 不错,因为院内有刚到的专治此病的新药。我听后倍 感欣慰,真有“塞翁失马,安知非福”的感觉。此后每 天,待值班医生查房、服药后,我就充分利用这宝贵时 间,到阅览室借书或报纸来看。没几天,就和管书报 也管通讯报道的王干事熟悉了。有一次她问我:“你 爱学习又好读书,也一定会写点文章吧?”我答:“部队 平时训练忙还没时间写呢厂她说:“现在住院不正是 天赐良机可以小试身手吗?至于写什么,就写你熟悉 又感动的事,作为对国庆的献礼!”此话虽不多,确是 有的放矢,也与我心不谋而合。其实从住院以来,我 正想为即将到来的国庆节作点什么呢!她的话提醒 了我,我决心写一支发自内心的赞美祖国的歌。 经过当天深入地思考,第二天我一气呵成写完 了,而后又修改、眷清、交卷。 一个半月过后,正是国庆那天上午,王干事手抱 着东西带领着院领导一行多人到我们病房里来了。 王干事对我说:“你写的征文《前进的四年》已刊登在 《华东战士》月刊第27期国庆专栏首页上,祝贺你!” 之后奖励了我一支金星钢笔、一个笔记本和《谁是最 可爱的人》等三部文艺著作。高兴之余我急忙招呼大 家坐下,想听听王干事还有什么指示,她却说,你把你 写的稿件朗读给大家听吧。于是,我把这篇稿子朗读 给大家: “乍一参军,我不敢提起妈,不是怕,是她那老封 建脑袋瓜子提起来叫人头痛。 “记得1949年8月,我入伍不满50天就接到她的 来信,劈头就说:‘你读过书,乌鸦反哺的事你也清楚, 你大了,竟不如一个哇哇直叫的黑老鸦!’接着她又半 软半硬地哀求我:‘孩子呀,咱家的事你知道,奶奶年 岁大,今晚脱鞋还不知明早能不能穿,弟妹年岁小,还 不懂事。就你大一些,有指望,你能忍心走吗?’看着 信,妈妈辛勤劳作的身影,一直深深地扎根在我心 底。远的不说,1944年春,日寇侵占洛阳我家乡,我 爸因抗日被残害致死后,全家5口人的重负都靠她一 人担着。她不求人可怜,早起纺纱,晚上织布,锄草、 收种样样都行。那时苛捐杂税多,粮食常不够吃,她 就缝缝补补,把剩下的棉花再纺织成布,变卖成粮,掺 糠加菜维持家人的生活: “我知道妈妈不让我参军是有原因的。我的家乡 豫西一带,自古就遭兵灾。拿民国18年来说,大年30 晚上土匪进了寨,全村乡亲们所有过年的东西,全被 吃光抢光,被糟蹋的年轻妇女有的投河,有的上吊。 土匪走后,国民党13军未了,他们名为‘剿匪’,其实 他们自己也是匪啊!老百姓真是“失火挨板子,双倒 霉。”此后,又是旱、涝、蝗、汤(指汤恩伯兵痞),连我独 生的爸爸也被拉去当兵。妈妈她亲眼看到这些,认定 “好铁不打钉,好男不当兵”的道理。可她哪里知道, 她儿子参加的人民解放军是共产党领导下的天下少 有的人民子弟兵啊! “人心都是肉长的。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,妈 妈在活生生的事实面前,感到世道真的变了,共产党、 毛主席和人民军队,是一切为人民翻身过好日子着想 的。比方说,她从未见过自小赤脚的放牛娃当了乡 长,天天挨打受气的童养媳成为妇女主任,从前被富 人瞧不起的“臭娃娃”当上农会主席并组织翻身农民 斗倒了恶霸地主,一切的变化都是翻天覆地呀!